二
时令变化虽不能准确到读妙 , 但大抵不错格儿 。
回看桌上的日历 , 春天已过去半个 。 节气从立春开始 , 过了雨水和惊蛰 , 春分便在不日几天 。 虽然在夜里 , 寒意依旧猖獗 , 偶尔还有冰凌 , 但到底 , 是春天了 。 蛰伏了那么久 , 路边的树木 , 田里的草丛 , 都明显感觉到生长的痕迹 。 其实 , 节气和生活一样 , 有时无需太多规划 , 顺着走就行了 。
早晨起来 , 但见院子的花池里 , 有一株蒲公英竖起一小片一小片青中带绿的小叶片 , 叶片边沿的小毛刺也须毫分明 。 心里想 , 终于逮住它刚冒芽的样子 , 一小片叶子 , 弱弱的 , 冒出土来 , 不用心很容易被看过去了 。 还知谁说过的 , 有一种美总叫人心悸 。
其实 , 半年冬季6个月取暖期的纬度 , 对春天的感受 , 也与树木花草一样 , 敏感于光线的变化 , 日影的短长 。 而真正的春天只意味着五一前后 , 一场春雨 , 绿色奔涌 , 桃红梨白开到极至 , 就一步踩进夏天的地界了 。
周六 , 冷风凛冽 。 下午约了朋友去郊外看另一位友人 。 半路开错了道 , 对方发微信地址才寻到 。 友人妻子正在灶边炒菜 , 自家大棚里种的菜 , 还有草芽鸡、卤的凤爪和大肉 。 开餐时 , 他执意开了瓶酒 , 由于我开车 , 他们三人分了 , 象喝水一样用一次性的塑料杯大口的喝酒 。 入乡随俗 , 不矫情 , 随心随意 , 只为了坐一块说说话 。
这种关系不浓不淡 , 四五年了 , 不时常惦记也不会忘记 , 偶尔想起聚一聚也不陌生 , 总有不重复的话题 , 挺好 。 他原来是村书记 , 却憨厚朴实 , 偶尔也写诗和散文 。 浮躁的现世还有这样的人 , 唯恐过于真实而受伤害 。 前些年当书记时 , 一件事情没有处理好 , 由于种种原因 , 使他成了替罪羊 。 但他身在其中 , 并不以为然 , 或许伤害了 , 他也竭力承受 , 自己内化并不显山露水 。
村子里 , 很安静 。 乡村的惊蛰 , 惊的不是虫子 , 是外出干活的人 。 村里的人几乎走净了 , 空了大半个村子 。 前几天 , 堂弟要去新疆打工之前 , 来看望我的父母 。 和他坐下攀谈 , 说了许多家乡的事 , 然后他和我谈起新农村 。 他说 , 你会认为以后的乡村会是一个什么样子?
我说 , 也许不远的将来 , 所有的村庄在政府的帮助下都会进行新农村建设 。 乡村道路整洁 , 通讯与城里一样便捷 , 卫生等等各个方面都进行了有效的管理 , 那些差不多要消失的民俗得到恢复 , 文化科技等方面都会得到政府的指导帮助 , 所有农民能享受到医保等各项待遇 , 所有人都能自由地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往来 。 许多进城务工人员学到了技术和管理回乡创业 , 等等等等 。 堂弟用一双狐疑的眼睛望着我 。 而我向他描绘的乡村盛景 , 会仅仅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希望么?我也不知道 。
春天是不能生病的 , 午间在单位休息 , 没有关窗户 , 就有些伤风 。 夜里 , 总是睡不踏实 , 就读书 。 朋友送了他新出的书 , 书名叫《回望焉支》 , 朋友是区上的一位领导干部 , 亦书亦官 , 书气重于官气 。 文字都是写他家乡人和事 , 语言叙述非常到位 , 随时翻开哪一页 , 都能读下去 。 可见 , 这种写乡情的语言多么重要 。 躺在床上 , 先是觉察胳臂酸麻 , 翻个身又是腹部胀满 , 夜梦都被抛至脑后 , 翻覆一阵子酸麻消失 , 却更觉察到胃腹的存在 。 想到中医学提到的种种分析 , 想到在这个夜里同样不舒服的爹娘、朋友或是陌生的人 。 处在同种界地下的人总因有着类似体验而更容易相互理解 。 想想 , 人生也如风景 , 看过一季是一季 , 此花谢了那花开 , 看着看着 , 就把日子过下去了 , 不至日日留白 。
今春几乎无雪 , 多少有些失落 。 早上起来 , 但听风声弥紧 , 天气预报上说 , 最近又要降温 。 春天的脚步似乎放缓 , 但依然如万骑奔行的马蹄 。
三
风 , 总是一阵紧似一阵的 。
一年中风声最响的就是春天 。 长久以来只知春风柔和轻拂杨柳面 , 殊不知它还有比秋风便劲道的一面 。 东环路的柳树 , 远望去 , 仍和冬日里一样 , 但凑近了看 , 柳枝上绽开了无数细小的眉眼 , 是一个个叶苞 , 只等春风来裁剪 。 “不知细叶谁裁出 , 三月春风似剪刀 。 ”春风 , 从来都是最有耐心的裁缝 。 其实 , 节气和植物 , 像一对恋人 , 配合的那么默契和自然 , 丝丝入扣 。 一分春雨 , 一缕春风 , 仿佛是他的一个眼神 , 一个微笑 , 一个温暖的手势 。 他什么也不说 , 她就已全然懂得 。 那样的隐秘而美好 , 怀揣着春天 , 怀揣着爱情 , 暗自欣喜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