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门风景|青未了 | 朱檀( 二 )



以前这是一条大路。东边连着县城,县城东边的村庄属曲阜。出县城蜿蜒向西穿过五里庄、任老庄、泗庄、前海、翟村、嵫阳,从杨家河上跨过,从嵫山脚下走过,到西边通济宁的大路。
爷爷赶大车去曲阜拉石头,盖家里的房子、村里的牛屋,鸡叫起床,喝碗开水泡个煎饼,赶大车上路,鞭子轻扬、马不慌不忙踢踏踢踏地走,沉闷厚实,爷爷赶大车是一把好手,这条路来来往往,到曲阜、济宁、汶上、宁阳。一次马在村头的桥上惊了,车翻,爷爷伤了肋骨,一年后好了,又赶车。爷爷以上单传几辈。爷爷硬朗、硬气、大气、吃苦。我们家境厚实,奶奶说老爷爷去世发丧时,地窖里萝卜、芋头让客(kei)、忙客(kei)偷偷藏在怀里拿光了。
父亲是爷爷长子,父亲冬天去邻村念书,老爷爷提火盆送。父亲是我们村仅有的几个认字人。爷爷、奶奶很疼父亲,坚决让他念书。爷亲背着煎饼、瓜干步行去嵫山读书。后来又步行到城里一中读。
66年,父亲高中毕业没能高考,后来当民办教授。家里地多,父亲工作认真。有时浇地到深夜,在油灯下卷枝烟强打精神备课,早上蹬车吱吱嘎嘎去校。麦收时学校放麦假。麦穗沉甸心情沉甸。一年的汗水、泪水、期望都挂在那儿,风、雨、雹时常不期而至,收获近在咫尺远在天涯。抢收麦子要早起,凉风习习刀峰如水,穿毛衣也不热。父母的腰如弓,麦子片片“沙沙”倒下,到头,喘一口伸伸腰又回。用草绳捆成如腰粗的捆。垛在地盘车上。垛的要高度适中,太高不稳,极易翻,熟透的麦穗一摔就洒落许许多多颗颗粒粒,飘散了殷殷期盼。地盘车在路上磕磕碰碰,平日的平路不平了。路上刻满了轮痕,洒落了麦粒麦秆,也飘扬着丰收的喜悦。一场雨后,车痕上生出勃勃葱葱的麦芽。辣椒是主要的经济作物,干辣椒行价好。冬天或来年春天,舅舅叔叔,骑自行车驮两麻袋辣椒从这条路去曲阜、滕县、鱼台、新乡卖。换回一叠叠各面值的票,买米、买豆腐,过年了咬咬牙做一个豆腐、煮一挂猪头下水。
我去城里读书,骑自行车来回。高兴时骑的飞快,甩下一辆辆。烦时缓行,任车子游走,让不快消失在密密的棒子地、虫子们的欢唱中。把车放下,喝碗糊涂吃点咸菜。去路上走走。三三两两大爷大娘们干活回来,吆喝几声羊、狗。拄着锄问问谁家猪下崽了、谁家鸡被人抓了,夕阳暖暖徐徐。这路如唱片,刻下了父老乡亲的希望、痛苦、哀伤。我在上面走,叮咚叮咚的脚步再次敲响这张唱片,唱片声声唤起我对土地的熟悉亲近。
考学。
上班。
北边的兖颜公路几经拓宽,各机动车畅行无阻。南边大路小了,只有自行车、摩托车过,麦收时联合开进地、麦粒进袋、袋进家,不知不觉就过麦了,人们惊喜已无往日腰酸背疼,却又感到失去了点什么,心里空空落落。学校西迁,我买了车。回家走北边大路。父母跟我、跟弟弟看孩子,往来于潍坊、兖州。我也很少回老家。偶然听说南边路已硬化,欣喜。一次坐朋友车沿南路走,泗庄以东没硬化,路显得窄小,坑坑洼洼不时碰底盘。我真切感到,路小了老了,曾经的热闹嘈杂已湮灭,绚丽之后归于平淡。
桲椤树
很久就知道,不落树,二姨家就在这村。直到今年夏天,我才知道村真实的名字,桲椤树。表哥说,十有八九都读错、写错。
相传本村从前有一株数百年的大树,叶子经霜不落,所以村名不落树。后转音为桲椤树。那棵独立风霜不落叶的树,应是桲椤树。桲椤树,学名槲(hú)树,壳斗科落叶乔木,别名柞栎、橡树、青岗、金鸡树、大叶桲椤等,抗风性较强。
本村的杨大爷,九十三了,背已驼耳已聋,他说也是听老辈人传的,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这棵树。
一个地方最值得炫耀的是自己的“家谱”,据记载桲椤树村属龙山文化,直接承袭大汶口文化的古文化之一,距今4000年。村北曾有遗址。黑陶是龙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陶器。表面幽黑、朴实无华,少有文饰。材质就是脚下的土,经火炽烈的烧,安静壁立。最接地气的、最深沉涵养的,黑陶,恰似生于斯长于斯的世世代代劳作不息的父老乡亲。
鲁门风景|青未了 | 朱檀】桲椤树的一种记忆,是民间唢呐大师,邹井德。人们婚丧嫁娶、操办红白喜事的礼仪由来已久,早成为民间传统的一大习俗,尤其在农村广为盛行。那些陈旧的仪式,古老的民情,不知延续了多少年。婚事乃人生之大事,该喜该贺,热闹气氛不能少。送嫁妆、跟花轿、闹洞房,以及喝喜酒、回娘家等一系列。请来唢呐匠和鼓乐手,吹吹打打喜庆娱乐活动,少则也要闹上十来天。操办丧事的风俗习惯更多,倘若祭奠长辈,铺排场面更不亚于红事。无论吊丧、送丧,都不离锣鼓吹打。更有甚者,请来戏班、唱孝歌,亲朋好友陪同艺人们通宵达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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