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宪派|丁业鹏:立宪派为什么要去欺骗清廷?( 三 )


国会请愿运动中,清廷屡次下旨拒绝请愿,立宪派说,“君主不负责任”嘛,谕旨经过大臣署名,都是大臣的责任,然后公然对清廷谕旨进行猛烈批判 。从前不搞立宪的时候,哪里有人敢于质疑清廷谕旨 。现在立宪了,君主不负责任了,发的谕旨却被批得七荤八素 。
立宪派的第二招是“君主神圣不可侵犯” 。“神圣”一语,是立宪派鼓吹立宪时的口头禅,可是实质上,所谓“神圣不可侵犯”,在立宪派看来就是你是老大你靠边站,不要插手世俗事务 。孙宝瑄说:“盖惟君是神圣不可犯,又不负责任,而议会专与内阁对待,于是国政有失,人民可与宰相抗争,较论是非,而天子不与焉 。”[《忘山庐日记》(下),第1230页]这一观念也是立宪派约束君主的一道紧箍咒 。
资政院弹劾军机案中,资政院要求清廷撤销军机处,成立责任内阁 。载沣下了一道硃谕,不答应,并特意不经大臣署名,表示由“君主负责任”,不和你们玩“君主不负责任”这一套 。硃谕一出,资政院大哗,立宪派也大哗 。议员刘春霖在资政院会议上很不客气地说,“本员昨日看这硃谕,似监国摄政王于立宪政体没有十分研究”,还说,“立宪国君主本立于安荣地位,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。摄政王要是知道,又岂有不愿就安荣的道理呢 。”(《资政院议场会议速记录:晚清预备国会论辩实录》,第405-406页,上海三联书店,2011年)“神圣不可侵犯”不是无条件的,君主想要“神圣不可侵犯”,就应该“就安荣”,“就安荣”就应该靠边站 。
在中国传统中,君主的神圣性体现在两方面,一方面,“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”,君主是“人民”的代表,君民是一体的;另一方面,君主掌握着最高权力,“帝王的神圣性与权力的神圣性是一体的”(刘泽华:《从“天王圣明论”说“权力神圣观”》,《炎黄春秋》2011年第六期) 。而自从鼓吹了“君主神圣不可侵犯”,君主从前拥有的两方面的神圣性都没有了 。以前君主是“人民”的代表,现在议院才是人民的代表;以前君主掌握着最高权力,现在在立宪派“君主神圣不可侵犯”式的制度假设中,君主毫无实权,掌握最高权力的是议院 。
【立宪派|丁业鹏:立宪派为什么要去欺骗清廷?】所以,刘廷琛弹劾资政院时很犀利地说,资政院“使朝廷避专制之名,议院行专制之实 。议决案件,必要求政府实行,是神圣不可侵犯,不在皇上而在议员”(《国风报》第一年第三十三期) 。谁能代表人民,谁就能“神圣”,谁就能掌握最高权力,这是很自然的 。所以《大公报》反过来批评刘廷琛说,“区区以国民公仆之刘廷琛,而胆大于身,公然敢参我神圣不可侵犯之资政院,已足骇人听闻矣 。”(《大公报》1911年3月1日)“君主神圣不可侵犯”说起来好听,实质上是用议院剥夺了君主的权力和神圣性 。
立宪派的第三招是“万世一系” 。中国人本没有“万世一系”的观念,日俄战争之后,立宪胜于专制的思想开始深入人心,同时,日本天皇“万世一系”的历史也成了说服中国皇帝答应立宪的诱饵 。
1904年,出使法国大臣孙宝琦上书政务处奏请立宪,说日本天皇“万世一系”,所以,“立宪政体者,实所以尊君权而固民志”(《出使法国大臣孙上政务处书》,《东方杂志》第一年第七期) 。孙宝琦的这次上书在立宪派中激起很大反响,但政务处并未予以转奏 。到了1905年,慈禧召见端方,端方向慈禧鼓吹立宪,慈禧说:“立宪如何?”端方说:“立宪则皇上可世袭罔替 。”慈禧一听,乐了,说:“吾今乃闻天子亦有世袭罔替之目 。”[《戊戌变法》(四),第313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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