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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谨风趣的科学家——纪念四爷爷许杰
作者：许嘉谟
许杰 （1901 — 1989 年）字兴吾 ， 安徽广德人 ， 古生物学、地质学家 ， 中国科学院地学部学部委员（中科院院士[编者按
） ， 中国笔石学和笔石地层学奠基人 。 广德县知名教育家许济之的四弟 。 曾历任安徽大学校长 ， 安徽省人民政府副主席 ， 中国地质科学院院长 ， 国家地质部副部长 ，全国人大常委等职 。
一
在我出世前 ，四爷爷就在外面做事 ，除了与爷爷有书信往来外 ，与其他亲戚好像都没有联系 ，我更是不知道四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。在我八九岁时 ，四爷爷突然回来了 。当时我们住在偏僻的皖南山区 ，初见四爷爷时 ，就好像见到外星人一样 ，他的一切都使我感到很新奇 。在我们那里 ，男人的服装只有两种样式：褂子和袍子 。而四爷爷穿的却是一套栗色、 笔挺的 ，不知叫什么的服装 ，后来才知道那是西洋装 ，简称西装 。我尤其对他脖子上挂的那条布带子百思不得其解—— — 既不能当围巾 ，又不能当手帕 ，
为什么还要成天挂着？ 我偷偷问爷爷 ，爷爷说那是衣服的一部分 ，我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 。每天下午太阳落山前 ，四爷爷都会躲在一群稻草垛后面 ，手慢吞吞地舞动着 ，脚也随之缓慢移动 ，我虽不完全明白他究竟在干什么 ，但猜想一定是在做什么修炼 ， 因为我见过巫师和巫婆曾做过类似的动作 ，这使我对四爷爷更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。还有一件使我感到意外和可笑的事 ，是四爷爷从不到茅厕去大小便 ， 而是在老太太房里的马桶上大小便 。在我们那 ，只有女人才坐马桶 ，从来没听说过男人坐马桶的 ， 这要是让人知道简直要笑掉大牙的 。对四爷爷的种种好奇 ，使我一定要追问爷爷 ，四爷爷究竟是干什么的？
爷爷说： “四爷爷是个科学家 ， 做研究的 。 ”
我又问： “很有学问吗？”
爷爷说： “那当然 。 ”
“和你相比哪个学问大？”
“当然是你四爷爷 。 ”
尽管爷爷这样说 ，可我绝对不相信还有比爷爷学问大的人 。 在我们这里 ，谁见了爷爷都是毕恭毕敬的 ，就像学生见到老师一样 ，而且一提起许大先生 ，那都是会竖大拇指的 。但爷爷既然都这样说了 ，我相信四爷爷一定也是很有学问的 。
几十年以后 ，在同四爷爷的一次谈话中 ，他曾回忆说 :“当时回故乡那一身打扮是刻意的 ，就是要让人知道许家在外面还有人 ，国民党把我们许家人都看成了匪 ，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 。 ”又过了一年多 ，家乡的情况比四爷爷说的要坏得多了 ， 已经不是 “压得透不过气来” ，而是由 “压” 转为 “迫” 了 。我和爷爷为逃避国民党的迫害 ，四处流浪 ，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， 只好去南京四爷爷家隐居 。这是我和四爷爷的第二次见面 ，这次见面与第一次有很大的不同 。因为我对四爷爷已有了初步的了解 ，而且在去南京之前 ，到过不少地方 ，经受了不少波折和历练 ，眼界开阔了 ， 认识力和判断力也大大增强 ，对四爷爷的行为举止也就有了不同的感受 。
四爷爷当时是民国最高学术研究机关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员 。 研究院在北极阁山边 ，四爷爷家在山下 ，那里都是一栋栋的单层别墅 ，每栋面积都不大—— — 两室一厅加一个保姆间 。
我和爷爷去后根本没办法住 ，幸好有个研究员出国 ， 我和爷爷就住他的房子 。四爷爷家距研究院并不远 ，从家出发 ，上一个十几米的阶梯 ，再走不到 10 分钟的平路就到了 。四爷爷每天都准时上下班 。每到中午四爷爷快下班时 ，四奶奶都会要我带着小邦和小平 （四爷爷的外孙 ，四爷爷的女儿许佩兰之子 ， 当时他们一家住在四爷爷家） ，上阶梯到平路处等四爷爷 。 等到后 ，四爷爷会说： “你们肚子等饿了吧 ! ”然后，我将四爷爷的公文皮包提着 ，四爷爷则牵着两个小家伙 ，大家一同走下阶梯回家 。偶尔地 ，四奶奶忘了时间 ， 我们还未去接 ，四爷爷就回来了 。这时两个小家伙就闹着不愿意 ，四爷爷会说： “是公公不对 ， 不要紧 ，我们再重来一次 。 ” 于是四爷爷重新拿起皮包并退回十几步阶梯 ，等着我们 3 个人再去接他 。 这样 ，两个小家伙才基本满意了 。可我对这样的演戏却感到十分别扭 ，在思想上引起了一次碰撞 ，觉得这虽然是一件小事 ，却体现了 “乡里人” 的真情实意和 “城里人” 的虚假礼貌之间的格格不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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