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姐姐|我的腾格里( 五 )


父亲藏了一块地 ,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。 当我发现这个秘密时 , 被那里的景致吓了一跳 , 茂盛的沙葱 , 像新刷的绿油漆 , 摸一把绿色就会沾满双手 。 这是一个山坳 , 雨水从山上流下来积成水洼 , 被雨水滋润的沙葱自然长得壮、水嫩 。 这里还有小小的彩蝶、灰白色长着翅膀的昆虫 , 它们惦记着即将开花的沙葱 , 还能看到强悍勇猛的蚂蚁军团 , 在夏日午后 , 排着长长的队伍四处征战 , 去猎取比他们强大好几倍的甲虫 。 父亲不让我们收割沙葱 , 只等沙葱长老 , 开花 , 结籽 , 然后收集很多沙葱籽 , 洒在更多的沙洼里 , 让羊群或者风把种子埋进沙里 , 只等待一场雨 , 一场透彻的雨后 , 这些种子就发芽了 , 不几天便染绿了沙洼 , 当然也有等不到一场雨的时候 , 种子只能在沙里静静地等候 。 沙葱 , 是多年生草本 , 种子寿命长 , 在沙土中埋几年还可能发芽 。 多像蝉 , 在地底下生活四年 , 忍受四年之久的黑暗 , 只为一个多月的放声歌唱 , 有机会穿漂亮的衣服 , 与飞鸟匹敌 , 沐浴温暖的阳光 , 歌颂它的欢乐之情、美好生活 。
我和姐姐要随进山的人们一起出山了 , 留下父亲和羊群 , 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寂寞、跋涉和离别 , 默默地接受了今后的命运 , 却全然不知数年以后 , 他们也离开了海子 , 沙漠 。 因为雨水减少 , 地下水位下降 , 海子干枯 , 草木稀疏 , 贴着地面生长的草喂不饱羊 , 羊只有用蹄子扒开沙土觅食 , 一个个把蹄子扒得血淋淋的 。
三十岁之前 , 我没有走出腾格里沙漠 , 我在这里出生、成长、读书、恋爱、结婚 。 但是 , 腾格里连绵不断的狂风 , 惊动了沙尘 , 惊动羊群、骆驼 , 惊动了一切可以惊动的事物 , 也惊动我自己 。 回望十几年前 , 我曾经爬过的沙丘 , 抚摸过的红柳 , 嬉过水的海子 , 来不及哀悼失去的青春 , 只是觉得在渐渐接近一种无可奈何 , 我多么希望 , 我温存的母性能让狂风停下来 , 让草木绿起来 , 让大地湿润蓬勃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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